《佛教文化》199806

启 迪 智 慧 净 化 人 生

THE CULTURE OF BUDDHISM

当机者说

问与答的技巧和学问

弘度

  向别人提问和被别人提问是我们常常碰到的事。

  如果有人要你在人和东西之间选择一个答案,你将不可避免地被他愚弄。如果你回答“我不是人”,自己打了自己一记耳光;如果你回答“我不是东西”,自己给自己找来难堪;如果你回答“我是东西”,那么对方将会反诘“请问你是什么东西呢?”你还没来得及作任何回答,却早已招致一阵哄笑;如果你回答“我是人”,对方又会微笑地对你说:“噢,我明白了,原来你不是东西”,其结果让你哭笑不得。由此可见,只要你简单地用是或不是来回答上述的问题,毫无疑问,你必将陷入窘迫的境地和尴尬的场面。问者也正是抓住了你会用是或不是来回答问题的这一弱点,预设埋伏,让你不知不觉地掉进他的陷阱。如何回答这些问题,而不落入问者的圈套,这就显得有研究的必要了。

  “你现在身体好吗?”、“你孩子考上大学了吗”、“你喜欢喝茶吗?”、“你买的股票涨了吗?”,上述问题常常发生在亲戚朋友同事之间,是表示对您及您的亲人的关心、爱护,是善意的问话。我们在回答这类问题时,可根据具体情况如实回答:“我现在身体很好”或“我现在身体不好”,“我孩子考上大学了”或“我孩子没有考上大学”,“我喜欢喝茶”或“我不喜欢喝茶”,“我买的股票涨了”或“我买的股票跌了”。对亲戚朋友领导同事的善意提问,我们应当有问必答,且应当如实地回答对方的问题。既不要含混其词,也不要遮遮掩掩。如果你含混其词,遮遮掩掩,对方会觉得你不把他当朋友,好心好意得不到应有的回报,由此会影响两个人的关系。所以对亲朋好友的提问必须如实地、直截了当地回答是或不是。

  然而,有时亲朋好友由于对某一事情存有疑问,或者是有意跟你开玩笑,碰到类似情形,就不宜直接用肯定和否定的方式来回答了。如“听说你拉肚子,拉得很厉害,还拉出了一只老鼠是吗?”、或者“太阳和手电筒都是自然发光的吗?”,再者“凡是杀人者都是有罪的吗?”等等,回答以上问题,很明显,是不可以用肯定和否定来直接作答的,只能根据实际情况分而答之:“我是拉肚子,拉得也很厉害,但是从来没有拉出一只老鼠来”;“太阳是自然发光的,而手电筒不是自然发光的”;“凡是为个人利益(只代表他个人)而杀人的人都是有罪的,而那些执行枪决的人,虽然也是杀人,(但他们是执行公务)他们是没有罪的”。上列问题必须根据实情,分别给予肯定或否定的回答,不可笼统地回答是或不是。

  肯定和否定(是或不是)只适用于回答友好人士的简单问题,而对于那些非友好人士的提问就不能草率了事、掉以轻心了。如有人问“你现在还吸毒吗?”,不管你是用肯定的方式回答“我现在还吸毒”,还是用否定的方式回答“我现在已经不吸毒了”,只要你回答是或不是,被问者均逃不出曾经吸过毒的难堪地。“你还杀人吗?”、“你还抢劫吗?”、“你还谈三角恋爱吗?”等等,诸如此类的问题,数不胜数,不胜枚举。回答上述问题,必须跳出是或不是(肯定或否定)的范畴,斩钉截铁地回答:“我从来就没有杀过人”、“我从来就没有抢过劫”、“我从来就没有谈过三角恋爱”,所以根本就谈不上什么“还杀人”、“还抢劫”、“还谈三角恋爱”的问题。

  另有一些问题必须用反诘的方式来处理。如“弘度的学问好吗?”,你就必须反问:“你拿弘度的学问与谁来比呢?如果是与孔子、老子相比,自然是差多了,不值一提了;如果是与一名小学生相比,自然又是强多了。再者:“人比动物强吗?”比较确切的答复应当是这样的:“人没有狮子的敏捷,也没有大象的高大,更没有虎狼的威猛,也不具备鸟类的飞翔本领。但是,人的大脑发达,能制造工具,有语言思维能力,这些都比其他动物要强”。还有:“你和乒乓球冠军、象棋冠军一起打乒乓球、下象棋,你都赢了,是吗?”,请看下面既幽默又风趣的回答:“我是和乒乓球冠军、象棋冠军一起打乒乓球、下象棋,我是都赢了。但必须说明:我是和乒乓球冠军下的象棋,与象棋冠军打的乒乓球”。

  释迦牟尼佛是回答问题的专家。佛在世时,佛法的弘传,使一些过去信仰婆罗门教的群众改信了佛教。时间一长,引起了一些婆罗门的不满,纷纷有人找佛陀辩论。有一次,有一位婆罗门教的耆宿与佛陀辩论,佛陀用慈悲的目光注视着婆罗门:“我们今天辩论,谁先立论呢?”,婆罗门心想,如果先让佛陀立论而我破斥不了,其结果将不堪设想。再者,立者所尊崇的主张只是无尽宇宙众多事物中的一种,很容易建立;而破斥对方立论,必须广闻博学,无所不知,无所不晓,才有可能破其立论。相比之下,还是立易破难。一想至此,婆罗门便对佛陀说:“还是我先立,你来破吧!”佛陀点了点头:“那我们就开始吧!”。婆罗门认为自己想立什么就立什么,而佛陀则必须根据自己的立论来破。相对而言,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,辩论尚未开始,已经占了上风,婆罗门不禁喜形于色。经过一番思考后,婆罗门立“一切言语都是虚妄的”,佛陀略略抬了一下头,微笑地看了婆罗门一眼,反问道:“你这句话虚妄不虚妄?”,婆罗门回答:“我这句话不虚妄”。佛陀沉默了良久,没有任何表示。在印度有一则规定,辩论时如果一方沉默不语一段时间再没有任何反映,即表示失败。婆罗门见佛陀良久没有任何表示,以为佛陀理屈词穷,甘认失败,旋即得意而去。婆罗门边走边想,世人传说佛陀如何智慧无比,今日一辩,始知全为妄说。婆罗门思维至此,得意非常。心想一定要将今日之辩论告之大众,以显我婆罗门非等闲之辈。于此之时,不禁一边加快步伐向住处走去,一边回忆辩论的形情,好在众人面前炫耀一番。我(指婆罗门)立论“一切言语都是虚妄的”,佛陀问我“你这句话虚妄不虚妄”,我说“我这句话不虚妄”……走着走着,婆罗门放慢了脚步,皱起了眉头。“一切言语都是虚妄的”,而“我这句话不虚妄”,婆罗门反省自己“我这句话(不虚妄)也是言语”,而“一切言语都是虚妄的”,按理推之我这句话也应是虚妄的,怎可以说“我这句话不虚妄呢”?至此,婆罗门停下了脚步,深思良久后,转过身来,向佛陀的居处走去,后来归投在佛陀门下做了一名佛的弟子。反问有时也是一种很好的回答。

  佛陀是一位善辩之士,但佛陀不是有问必答者,有些问题佛陀是保持沉默的、置之不理的。如有人问宇宙是常还是非常呢?是亦常亦无常还是非常非无常的呢?世界是有边还是无边呢?是亦有边亦无边还是非有边非无边呢?佛陀死后是有还是无呢?是亦有亦非有还是非有非非有呢?生命与身体是一还是异呢?于此类问题,佛陀一概置而不答。因为这些问题在有限的时空之下,用我们有限的智慧是难以论定的。就拿世界有没有边来说,如果你回答有边对方又会问你世界的边在哪儿呢?(事实上我们并没有找到且我们的能力也找不到这个边);如果你回答无边,对方又会说你没有把世界走到头,你怎么能肯定世界没有边呢?凡此种种,只能引起争论,增加彼此的烦恼,于人于己毫无益处。对追求解脱自在的佛教徒来说,视此等为戏论,一概不予置答。